惠新东街

惠新东街只不过是伟大帝都朝阳区一条无甚特色的街道。它其实和樱花东街、小营路连为一体,分别以北土城东路和惠新东桥为界。我从2007年下半年搬至此处,和大学同学梁同居,直至2009年底他买房迁出,而我则继续租住至今。我所住的地方实际位于惠新东街的南端,与樱花东街只有几十米的距离。这5年多来,我眼睁睁地看着这里的房价从1万多人民币每平米涨到接近5万,而房租也从当年的1200元每月涨到目前的近3000元。尽管这还是房东看在我同学面子上的友情价,却意味着我月入的近三分之一要花费在租房上。

惠新东街实在是一条无甚特色的街道,两旁没有国贸那样高耸入云的摩天大楼,也不似老城区的街道那样,一不小心就能发现各种名人故居。如果我哪天不小心一夜成名,那也只是我的租住地。这条路上有一所全国闻名的经贸类大学,其对面就是一家英文报纸大学时倒常看。再往北去,路两旁都是些老旧小区,本来并没有设计成门面房,这些年临街的房子倒是都纷纷打开缺口,开了许多小店。再往北,快接近惠新东桥的位置,倒有另外一些大楼,其中一栋被常常以中立姿态示人的某卫视旗下的网站占据,边上则是当下京城最为知名的一家KTV和一家珠宝交易中心。

这条街的两侧行道树也没有什么特色,无非国槐或柳树耳。当真说起来,和它交叉而过的建安东街一段倒是我最喜欢的。那条街就躺在元大都遗址公园的脚下,两侧的国槐倒像一张张撑开的大伞,遮天蔽日盖住了这条不怎么宽敞、平时行人也不多的道路。

樱花东街也比惠新东街有趣的多,尤其是化工大学、中医药大学一带,路边尽是些卖小饰品小玩意儿的店,每每挤满了附近学校的女生。我还曾从其中几家买过玩偶和杯子。

惠新东街有多长我没有查过,但我常常从租住地步辇到附近一家商场,不过十五分钟的样子。如此说来,这条街也就两三里左右。曾看过一本关于北京地名的书,其中提到惠新东街之名应得自附近曾存在的惠忠庵。据老居民说,这里在九十年代还只是城乡结合部。

居北京一十四年,惠新东街一不小心成了我住过时间最长的地方:四年在东五环外的大学,半年在校外,三年多在石景山鲁谷。尽管如此,我却很难将这里称为家,这其中固然有房子是租的,还被要求办暂住证的缘故。但更深层次的应该是自己独居,毫无家庭温馨的原因。

我并不知道自己还要在这里呆多久,但这里也不是我讨厌的地方。至少,我下楼过马路就有两家快餐店和一家便利店,再稍微走几分钟则有更多餐馆和小店以及银行医院。偶尔,我还信步走到附近的元大都遗址公园,假装自己就在僻野,假装可以怀古。

终有一天,我会搬离这里,也许是有更好的去处,也许是无法承担持续高涨的房租。再也许有一天,我甚至会离开北京这座城市。谁又能知道呢?

电视

我没有电视,也很多年不看电视。我实在找不到理由让自己去一遍一遍温习谎言。

不过,在我小的时候,电视却是我无限快乐的源泉。我出生长大在农村,直到18岁离开。电视于那时的我而言,是一种昂贵又很神奇的黑色、也许夹杂着白色的小盒子。

我们家直到我九、十岁的时候,也就是1990年前后才买电视,也许称之为买并不合适。总而言之,在此之前,全村的电视也就十多台,全是黑白的。每当夜幕降临,这些人家就挤满了人,嘈杂得像我上初中后在镇上见到的录像厅。由于总是在晚上去看电视,很长一段时间内,我并不知道白天也有节目。话说回来,那个时候,白天的节目本来的确不多,而且枯燥乏味。

仔细回想一下,当时我家方圆100米内,似乎四户人家有电视。我家西边的那户人家是一台十四英寸的黑白电视。我、妈妈和姐姐就是在他家看的央视版《西游记》。我家东边那户人家的儿子是我小学同学,他家似乎是一台十七寸黑白电视,貌似是他家大女儿的嫁妆,当时先买了就在家里搁着。我是在他家看的《封神榜》,这似乎是1990年的事情。

至于另外两家,一户人家是在我家正后方,我忘记曾在他家看过什么电影了,只记得他曾买过一张塑料膜,覆在黑白电视上就曾呈现彩色的效果。但那并非真正的彩色,而是一种偏蓝偏红的奇怪色彩。他家还有一部三洋机,每天都大声地外放着各种流行歌曲,如“粉红色的回忆”“囚歌系列”等等。那首《信天游》之所以后来常常在我脑海里萦绕不止,也许就是因为当时我每天去屋后茅房大便时,都能听见这首歌翻来覆去播放的缘故。

另外一家在我家的东北方向,其实只隔着一条路,走过去五分钟。那家的男主人叫老五,他们家曾养过一条凶悍的狼狗。我读高中时,每次回家路过他家门口都胆战心惊、小心翼翼,生怕一不小心这条没拴绳子的狼狗就扑到我身上,把我撕成碎片。他还有两个哥哥,两个姐姐和两个妹妹。还是我读高中时,有一次骑车经过他其中一个哥哥家门口时,一不小心碰上了他哥哥的女儿,虽然并无大碍,但小姑娘哭的很伤心,于是我就很怕人家找上门来。当时小女孩的哥哥就在边上,不知道他怎么和父母解释的。不过,这一切已不再重要。那个小男孩后来进入我曾就读的那所农村高中,在他毕业的第二天,溺死在学校附近的一条河里。那条河,也正是我当年常常去嬉戏的地方。

我们家的第一台电视—-毫无疑问也是黑白的—-来的有些突然,出乎大家的意料。在我五年级,也许是四年级的时候,我并不能准确回忆起了。总之,当时我的小学母校还在原址,也没有被拆迁,进而盖上两层小楼卖给村民。我爸爸也没有从小学退休,他也还常常带我和姐姐去他的一名关系不错、娶了本村一名女子的外地老师家看电视。这位老师对我们也颇为放心,经常把家交给我们然后全家就出去了。有那么一个下午,印象中天气有点热,但还不到夏天,也许是初秋,爸爸、姐姐和我在他家看完一部早已忘记名字和内容的电视剧后,准备回家吃晚饭。我和爸爸先出去,姐姐殿后。她在关门的时候觉得有什么东西挡住了,门没关上。于是她努力地拉了一下门,然后我们都听到轰的一声,那台后来在我们家生活服务了二十多年的熊猫牌电视机就那么躺在了地上。后来我知道,当时电视机的天线被夹在了门缝。

事情发生几天之后,爸爸和另外一位同事去县城花了四百多块钱、也就是他当时差不多三四个月的工资,买了一台新的熊猫赔给了人家。

这台坏了的熊猫并没有立即成为我们的家庭成员。在交给舅舅的大舅子修了大半年后,它才正式来到我们家。尽管它的天线还是断的,尽管每到冬天气温低的时候,它的画面就不停抖动,它依然陪伴我度过了童年的尾巴,得以让我看完圣斗士星矢,让我了解外面的世界。

2004年,工作一年的我给家里寄了1000块钱,让父母换了一台彩色电视。至于那台黑白熊猫,我并不清楚它是被转赠给了什么亲戚,还是进了回收站。而那台我花钱买的彩色电视,寿命明显不如熊猫,早在几年前就坏了被扔给了收破烂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