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车司机

下午三点半,在邳县街头顶着大太阳站了不到十分钟, 看着来来往往的车流,却没有一辆空驶的出租车。低头看了看时间,越发焦躁了起来。于是走向一辆挂着“出租车”顶灯,但一看就知道是黑车的北京现代。其实,刚才走到路这边的时候,第一眼就看到了这辆停着的车。但凭着对正规出租车相对多的信任,它并不是我的第一选择。

“到高铁站多少钱?”我问道。同时向黑车司机询问的还有一个小姑娘,但没听清楚她要去哪里。“150”,司机干脆的说道。“能不能便宜点,十块二十块的?” 话音还没落,司机打断道,“没问你多要,150,都是这个价。我是个干脆人,从来不废话。”

这个价钱之前在大巴上我已经咨询过了,属于心理价位,于是没再多说话,打开后车门上了车。

这样一个端午节的下午,顶着烈日在一个陌生的城市街头打车其实并不是我预想中的场景。我在携程买的快速大巴票上了车才发现是慢车,按照本来的计算,即便是慢车,时间可能还差不多。但这辆车晚了15分钟才发车,一路上又不断停车拉客。还没到邳县,我已经开始着急:按照这个速度,我肯定赶不上高铁了,而当天其他所有去往北京的高铁车票都已售罄。

经过和微信群朋友一番讨论,加上大巴司机、热心乘客的建议之后,我在邳县街头下了车。这个从小耳闻如今叫做邳州的城市,我是第一次踏足。

“五点十分的高铁,能赶上吗?”我问道。这个看上去30多岁的司机看了看时间,斩钉截铁的说,“能!要是赶不上,我赔你双倍车费,300!”

听了这番话,焦躁不安的心稍微平静了下来,看窗外的的景物不断略过。

“大哥,你困吗?”刚刚起步没多久, 司机就操着浓重的方言问。

我开始没听清楚,以为是用方言问抽不抽烟。

“只要有人和我说话,我能开一天。刚才你上车之前我很困,差点睡着了。”他似乎并不期待我的回答。

你最远开过多远啊?

十几个小时,去北京。

哦,好像去北京不需要那么久吧?

对,我没走高速,走的下面,还绕了一些路。

“我们四点四十就能到车站,这样你就有宽绰时间上车了。”他很有自信的说道。

这是一条省道,并不算宽敞,两边栽满了水杉。刚刚出城没多久,就发现一侧道路封闭维修,每隔一段距离就有大型机器在施工,尘土飞扬。

“看来我们得晚点才能到高铁站了,不过放心。最多五十多,不会误了你的车。”他还是一副很有自信的样子。

我已经希望他不要说话,专心开车,抓紧把我送到车站,否则我只能在徐州过一夜了。不过想起他之前说的话,怕他开着开着睡着,于是随意聊了起来。

谈话间得知,他是徐州下面的睢宁县人。之前在徐州开车,但出了一次车祸,之后就离开了那个伤心地。现在,他在睢宁有一个家,邳县有两个家。“是两套房”,他迅速更正道。

我并没有问太多关于车祸的事情,也许他失去了亲人挚爱,揭别人伤疤总不大好。

还好,尽管修路,但来往车辆不算太多,一路基本顺利。车子迅速驶过,透过车窗看见碾庄的字样。曾经历史书上著名的碾庄,就这样活生生出现在了眼前。如今的碾庄街市太平,实在无法想象70年前,就在这里,国共双方几十万大军对峙,死尸遍野。

车子飞快驶过,碾庄圩战斗纪念馆、李超时纪念馆,各种熟悉的名字在我眼前迅速闪现又迅速消失。

突然前面出现了一辆停在路边的大货车,要超过去只能紧贴路边。一棵树似乎被什么蹭过,树枝挂在那里,似断非断。如果强行过去,势必要擦花车子。

“大哥,你能下去帮我把那树枝抬一下吗?”

我没有犹豫就下了车,但之后却又隐隐觉得应该把放在车里充电的苹果手机揣在兜里。

车子贴着我缓缓驶过又停下,我重新坐上车子,继续我们的行程。

待会我们要经过一个收费站,10块钱。我看能不能说说,让他们不收钱。要是说不动呢,那车费就算160。要是不收钱呢,那就还150,不多要你钱。司机师傅说。

没事,收就收吧,算我的好了。

那不能,不该咱交的一分不给,该交一分不少。待会我和收费的人说说看看。

我说好,但心下却很好奇,不知道他要如何说,才能让人家免收过路费。

我们还有20分钟到收费站。4点的时候,他说道。

4点20的时候,我们真的到了收费站。“你看我没说错吧,”他像个孩子一样笑着说。

路过收费站的时候,他拿出一个绿色小本本递给收费员。对方看了两眼,交还给他,抬杆放行。

“哎,这就免费放行了啊?”我一下子倒很好奇起来。

“对啊。我这是二级伤残证,国家规定享受这待遇。但是有的地方收费员不认,这个时候我就会和他们讲道理。该是我的就是我的。”

过了收费站,就来到了铜山县城区域,高楼逐渐多了起来。我们的心情都好了起来:肯定不会误了我的时间,他也不用真的双倍赔我了。

“你坐过高铁吗?” 我问道。

“没有。我爱开车,到哪里都方便,就像一个移动的家。”

“对啊,出去旅游也方便。不过有时间也可以坐坐高铁,到北京才3个小时。”

“哦,我腿脚不大方便。上次去爬花果山,媳妇还嘲笑我,说就你这腿脚行吗?结果爬完山回来,休息了一个星期才缓过来。”

“大哥你常来邳县吗?你记我一个电话吧,以后来需要用车就找我。你叫我小郭就好了。”

四点五十五分,我冲进车站大厅,第一眼赫然发现我所乘坐的高铁列车晚点26分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