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1990年的那个夏天，天气和今天一样炎热。村东头的河闸上站了几个光屁股的小男孩，水里还有另外七八个男孩，浑身泡得发白，见有人路过就开始吹口哨。
我就站在河闸上，腿有些发抖。
“跳啊你，是不是不敢啊？” “哦哦哦，怂货。”
我看了看下面几张挑衅的脸孔，又看了看天上刺眼的太阳，一咬牙闭着眼睛跳下来去。
河水透明且清凉，我在水下睁开眼睛，似乎看到了游鱼和戏虾。
二
且慢，打住！
我根本不会凫水，今年40岁连河都没下过，又极其恐高。怎么敢站在几米高的河闸上，还往下跳？
我对河的心理阴影始于五六岁。
老家位于苏北，虽不是江南水乡，但也是河道纵横。自小母亲就不让我靠近河边，生怕我被淹了。
大概五岁，也可能是六岁，也可能是更小的时候。邻居家的女孩和妹妹在我们家门口的池塘里戏水，一不小心掉进了深水区。妹妹被人救了上来，她却淹死了。
我从围观的人群中挤进去，看见一具小小的尸体躺在岸边，脸色惨白。看起来只是睡着了，似乎第二天上课老师还会叫她的名字，让她在黑板上答题。
三
再打住！
我们家门口那个池塘从来没淹死过人，邻居也从来没人溺水过。而我，也绝不是从来没下过河。恰恰相反，从七八岁起，我就整天和堂弟在家门口的池塘里摸鱼抓虾。
有一次下雨，我和堂弟兴高采烈的脱光了衣服，跳进了池塘，然后又赤身裸体的在家前屋后四处疯跑，直到被各自父母揪着耳朵领回了家。
我怎么可能没下过河！？
光是村西头的那条西小河，父亲就带我和堂弟去过不下五六次。
有一次，我下水玩的正开心，突然发现两米外，一坨新鲜的似乎还在冒着热气的大便顺水慢慢飘来。 我一个猛子扎到了几米外，再冒出头，对着河对岸大骂哪个缺德王八蛋在河里拉屎。
四
似乎还得打住一下，不好意思。
我真的会游泳吗？记忆似乎产生了偏差。
如果我会，那为什么读初中时，我差点淹死在河里？
初二时，班上男生喜欢中午骑车到距学校两三公里外的沙塘游泳。我既不会骑车，也不会游泳，但我喜欢玩。于是每天中午，我搭同桌的二等车，和大家一起到那个挖沙形成的大池塘。别人在里面凫水游泳，我在沙滩边瞎扑腾。
有一天，一个刚刚转学过来的男生看见我在边上又瞎扑腾，于是顺手把扔进了水中央。
我已经忘记怎么被人救出来的了，只记得眼前全是一片白茫茫的气泡，想喊救命喊不出来，却喝了不少水。
所以我应该不会游泳，直至今天。
那么，1990年那个夏天，是谁站在了村东头小河的河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