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的巴掌


这是一篇作于2002年3月的旧文,正好今天是父亲节,重新翻出来。向天下所有的父亲致敬!

前些天收到一封家信,信封上的字可能是邮递员小姐写的,清新娟秀。但一拆开信封,便又见那再熟悉不过的,龙飞凤舞的字迹,潦草的让人有些不认识。但那却是我看了十几年的笔迹,闭上眼也能想出它的样子,连我现在的字都很受它的影响。

我突然想起这学期自开学以来从未给家里写过信,连电话都极少。只是有时妈妈想我会打个电话,电话中我也只是寥寥数语,妈妈的话也不太多,但总少不了问寒问暖,吃的怎么样,要好好学习啦等等。和爸爸的话更少,似乎我和爸爸之间有一道沉默的墙,两个人面对着,却说不出一句话。有一次妈妈说,你们父子俩也多交流交流,别弄得像仇人似的。我应和了一声,也没说些什么。放下了电话,默默的想,是啊,我是怎么了?

  父亲在这封信里没有什么新鲜的东西,无非是叫我好好学习。最后爸爸提了一句,仿佛不经意的,“家中自你走后极少下雨,小麦减产已成定局,看样子又不是一个好的年头。家中一切平安,你能好好读书就行了。”看到这儿,我突然觉得父亲变了许多,不再是以前那个严厉的让人看一眼就生畏的父亲,好似妈妈那样爱唠叨了。因为爸爸以及童年留给我印象最深的就是爸爸的巴掌了。
  我想很少会有人没挨过父亲的巴掌。有一天,当一个舍友说他从来没有挨过父亲的巴掌时,我们另外五个一齐惊呼起来,然后便诉说着各自的血泪史。
从小的时候起,爸爸在我的心里就是一个严厉的化身。他是村小的教师,以严厉而著称。村里再调皮捣蛋的孩子见了他都得赶紧低下头,悄悄躲开。很不幸的是,我小时侯,很调皮又不听话,所以没少挨父亲的打。还记得有一年冬天,天气异常的冷。我把手缩在袖子里面,不愿伸手拿筷子,低下头,欲恢复动物的吃饭方式。爸爸见了,很是生气,说了我几句。我心里不服,嘟囔了几句,好象还说脏话了。爸爸当时就把我从凳子上揪起来,啪啪几大嘴巴子,脸马上就肿得跟发面似的。接着被赶到了外面。还不许别人护着我。我抽泣着,不敢说一句话,连哭声都不敢太大。
小时候挨打很多,大抵是我太调皮又不听话的缘故。因此也造成我和父亲之间的隔阂,我不愿对他说太多的话。有什么事情宁愿说给朋友或憋在心里。只在他问我考试时或要钱时才跟他搭腔。前年我考上大学时,家里请客,爸爸很自豪地把我带到每一个我认识或不认识的亲友面前,要我说一些我厌烦的话语。

开学时爸爸送我来,一路上他跟另外一些同样送子女上学的家长聊得很起劲。我不管,只在卧铺上默默的躺着,看窗外与家乡风光迥异的有些单调,缺水的华北平原。爸爸送我到学校的第二天就走了。我说,爸爸,我送你。爸说算了,你还要上课呢。就在北食堂那儿,我目送着爸爸向南走去,我惊奇的发现爸爸的头发居然已经白了一大半,以前好象只有鬓角那儿白了一点点的。怎么转瞬就已经这样……爸爸走的时候,我突然感到一阵莫名的失落和空虚。这种感觉在以后的很多个夜晚也曾有过。那种寂寞感往往和恐惧并生,有时甚至会把人吞没在无尽的浓黑的深夜里。爸爸已经老了,因为我在一天天地长大。有时想,其实我们每个人都在努力抗拒着岁月的力量。

岁月正如一条河,而我们每个人都是站在河床底的,我们目视着河水一寸寸地把自己淹没,双脚却被陷在河底的淤泥里,动弹不得半分。有时低下头,或许还可见幼时的模样。但人却永远也回不到从前,尽管过去的一切犹如昨天一般。

  有时不如放肆一下,发泄一下。找个地方,痛痛快快地哭一场,任泪水淹没自己。但在这个陌生的城市,面对陌生的人群,到哪里去找一个人听我痛哭呢?唉!不如再回到童年,再挨爸爸一顿打,再任泪水狂泻,好洗净我眼中的渣滓。

—03-16-2002

《父亲的巴掌》上有3条评论

  1. 父亲的爱,总是悄悄地隐藏在背后,当你直面父亲的时候,总是体会不到,但是时间愈久,这种爱就愈容易现在,特别是在我们和家人相隔千里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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