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乡偶记

几个月时间不见,家前屋后又竖起了几座二层半小楼,大部分外形雷同:金色罗马式立柱,中式屋顶带脊兽。偶见一栋四不靠的三层楼房,房主可能稍有审美,嶢然独立,如同鹤立鸡群。

我们家还没盖,没钱,也不打算盖。邻居家也没盖,但已提上了日程。远远看去,我们两户人家如同掉了两颗门牙的孩子。

20年前,听闻苏南家家户户住楼房、开小车,当时我们才刚刚住上瓦房。如今,我们终于也住上了楼房,开上了小车,不知道苏南人家是不是已经豆浆喝一碗倒一碗了呢?

这些楼房虽然看上去乡土气息十足,倒也还能勉强撑撑门面。最大的问题是,农村没有集中的下水道系统。虽有抽水马桶这些现代化设施,却也只能自家挖化粪池,上面是厚厚的水泥盖,任其往地下渗透。倘若池满溢出,那便是黄金满地。即便无此顾虑,对地下水只怕也是极大污染。

这个时候,非年非节,儿时玩伴大多都在外打工。听说大学毕业后在苏州工作的大利已经辞去工作,和老婆一起回到老家专心做电商。推开他家房门时,他和老婆正坐在向阳的卧室里,每人面前一台笔记本。

大利和老婆开网店,什么都卖,血压仪、玩具什么的。但他其实并没有货,只是个中间商,接下订单后,再让供应商发货。问他收益如何,答曰和在苏州打工差不多,只是这样比较自由些,不受约束。

又听他说,村里如今几乎家家户户做大棚蔬菜西瓜,一年十个不成问题,每个收入2、3万,加起来一年收入二三十万,除去成本也能剩一半利润。据说,村里能拿出五六十万现金的人家,不在少数。听到此处,我默默低下头看了眼手中的保温杯。

又聊起小时候另外一个玩伴,大我们六七岁。和外地老婆生了八个孩子,卖了六个,包括两对双胞胎。卖儿鬻女,得了二三十万,早已被他在赌场挥霍一空。

想起某年回家,看见一位中年秃顶男坐在我家屋后,捧着个手机在蹭网打游戏。他看我走近,抬起头盯了一会,认出了我。我也只打了个招呼,没有多说,便匆匆离去。

又聊了一会小时候的事情之后,看大利他们两口子业务繁忙,没敢再打搅,便打道回府。

到家第二天,看见邻居家母狗刚生的三只小土狗,在我家门口垃圾堆上四处寻觅着什么。听说,前一天晚上,一只大狗闯进狗窝,可能咬伤了其中一只小狗。结果,一见有人靠近,这只小狗就不停的叫起来,不是那种汪汪叫的狗吠。叫声呜咽,颇有种“巴东三峡巫峡长,猿鸣三声泪沾裳”的感觉。

听说,这只母狗生了四只,有一只已经送人了。第四天,只看见一只小狗。原来另外两只也送人了。而这一只,也已经说好了要送给别人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