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大理

大理洱海

图:洱海


20世纪80和90年代,甚至到了21世纪之初,苏北农村老光棍流行到云南找媳妇。最早是纯粹的人口买卖,到了后来就演变成了男方上门,得到女方父母首肯和女方同意后,再出一笔彩礼钱,把媳妇带回家。我所在的村子有2000口人,云南媳妇不在少数,我一个表哥和小学同学就这样各“带”了一个云南媳妇。

当然,云南并非新娘唯一来源,贵州、四川等也有大量女性嫁入苏北。我那个村子,据说56个民族女性已经快要凑齐,甚至还有一位缅甸媳妇。有一年我回老家,恰好碰到这位缅甸媳妇到我家串门。她个子不高,黑黑瘦瘦,已经学会了当地方言。也许是生活摧残,她的表情非常木然。

80、90年代,苏北本就是贫困之地,但上述地区相比苏北更为贫困。许多云贵川女性嫁入之后,有的甚至还把亲戚姐妹也介绍过来。不过,最早的人口拐卖不知道造成多少人间惨剧。

“火箭少女”杨超越的母亲是贵州人,当年应该就是这样来的苏北盐城。按照她嫁入苏北的时间(1997年)判断,拐卖的可能性较低,经过父母同意自己答应的可能性较大,但这种婚姻很难谈有什么感情。

这就是许多苏北人对云南的第一反应:老光棍找媳妇的地方。

云南当然不是这样的地方,贵州、四川也不是。

漾濞县城距离大理市区只有几十公里,但似乎完全是两个世界。这里只有四五条街,一个可能是唯一的菜市场规模倒不小,但污水横流,各家卖猪肉的摊子连个赶苍蝇的小电扇都没有。大部分建筑看上去很破旧,完全是我记忆中老家县城90年代初的样子。帽子说,她妈妈来了之后说,这里和她浙江老家40年前差不多。

我和帽子上次见面还是在2010年,那时她刚从清华毕业不久,在北京一家互联网公司上班。我其实早就知道她在云南租了块山地,但具体位置忘记了。直到看到她在我Instgram上的留言,才想起来她就在大理附近。

帽子年初在漾濞一个村子租了三十亩地,找人开了条山路,吊了三个集装箱上来,改造成了家,有抽水马桶和带洗碗机的厨房,还有一个客房。


春天的时候,帽子在一块地上点了些玉米,但恰好赶上干旱,这些玉米没长成,之后就听之任之了。现在,她打算培植玫瑰花。

我们的皮卡停在集装箱房前面时,意外的看见另外一辆面包车也停在那里。这里平时鲜有人光顾除了虫鸟叫声没有其他,距离最近的一户邻居也在1公里之外。结果下车听见除草机的嗡嗡声,原来是附近一位农民来地里除草。

帽子养了两只土狗,一条叫湖来,一条叫湖搞,见到我并没有汪汪叫,反而热情的一直往身上扑,气的帽子直骂它们。她于是问那位除草的大叔,他来到时候狗有没有叫,大叔说有啊。于是帽子稍微得到了安慰:这两条狗认识她的皮卡才不叫唤的。

院子里晒了许多核桃。漾濞本就以核桃著称,虽然我是来到大理才知道的。除草的大叔说,当地一个普通农民家每年可以收一万斤核桃,每斤售价今年在4块钱左右。当我回到老家,把这个数字说给我那做了一辈子农民的二叔听时,他略微思考了一下说,这个收入还行啊。

帽子带我去她家门口的地里,捡了许多已经掉在地上的核桃,又拿出专门的工具切掉外面的青皮。尽管带着塑料手套,但弄完这些核桃后,她的手还是都染黑了。

新鲜的漾濞核桃很好吃,有点像花生米。据说往年行情好的时候,核桃价格可以达到10几块钱,黑手于是也便成了财富象征,只是如今桃贱伤农。而在我老家,各种大棚蔬菜特别是青椒的价格相比去年也跌了六七成。

帽子家下面一公里,就是离她最近的那户邻居。这户人家最近花50万造好了一栋二层小楼,却没有多余的钱装修,连门窗都没有。每逢刮风下雨就只能挨冻,但却也无可奈何。山里各种东西都比较贵,要是在平原,这个钱已经足够装修了。

剥完核桃,又喝了点水,帽子开上她的白色皮卡,沿着滇缅公路送我回了大理,胡来和胡搞跟在后面跑了很远才回去。

我们都会好好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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洱海边上的云似乎是从山后面滚出来的,然后不停翻腾、翻腾,直到笼罩整个天空。

我从来没在其他地方见过这样的云,也许是我见识太浅薄的缘故吧。

在寂照庵吃完斋饭,天还没有黑。顺着山路一直往下走,听着山涧奔腾的流水声,在某个拐弯的一刹那,我看见了眼前这幅景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