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2年生的王招娣

1980年代中国农村/新浪图片

你叫王招娣,1982年出生在中国农村。

当年,全中国10亿人口中,80%和你一样,都生活在农村。

你出生的村子既不穷也不富:能吃饱,但不常吃到肉,更不要说牛奶;冬天不至于挨冻,但过年才有新衣服穿。

你并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同,周边所有人的生活都和你一样。

你的名字是奶奶帮你起的,你的小伙伴都叫张倩,李娜,陈丽娟,王静什么的。只有你的名字,听起来土了吧唧。

你奶奶对你爸说,我们老王家不能没有孙子,要不我对不起你死去的爹。

在你三岁的时候,根据国家的政策,你父母合法生育了第二胎。你的奶奶去你爷爷坟前特别烧了把纸,希望你父母能为你生个弟弟。结果,你多了个妹妹。

你五岁那年,你父母又生了第三胎,结果还是个女孩。

乡里计生办工作人员上了门,要罚五百块钱。你的父母没有钱,于是他们把你家所有值钱的东西全都搬走,包括那台你大伯家送给你们家的12寸黑白电视。

那年冬天,你没有新衣服穿,连包饺子的面都是向大伯家借的。

你大伯家有三个女儿,两个儿子。你最小的堂哥在北京读大学,他最喜欢你,每年放假回家经常给你带些糖果,还会讲北京的故事。

你7岁那年,还没到放暑假的时候,你大堂哥早早回了家,把自己关在屋里,谁也不理。那年你到了读书的年龄,但你父母并没有送你上学。学校老师来过你家询问,但都吃了闭门羹。

8岁那年,你父母终于生下了你弟弟。

10岁,你终于读了小学一年级,不用再在家里带你的两个妹妹。第一年学费是你大伯家出的。

读小学时,你喜欢四大天王特别是黎明。

这个时候你发现,村里许多超生户的房子被拆了,你开始庆幸你弟弟生的早,虽然罚了好几千块,害的你和妹妹几年没有新衣服穿。

小学毕业后,你没考上乡里的重点初中,去了隔壁村的联办中学。你妈妈并不高兴你读初中,因为你放学后就没有时间去割猪草了。

还是你大伯,这个曾经做过村干部的人,坚持要你读初中。你大伯习惯管村委会叫大队,管乡里叫公社,管村民叫社员。他不许自己的三个女儿穿裙子。

1998年,你初中毕业,你妈妈坚决不让你读高中,而你自己,成绩也一直不好,早就不想念书了。于是你辍学了。

你想和村里的小姐妹出去打工,可你父母坚决不同意,于是你只能在家帮父母种地做家务。

你的父母包种了几十亩地,专种西瓜和蔬菜。你每天都觉得腰疼胳膊疼,你想逃离这种生活。

2000年,你终于得到了父母的同意,去苏州一家电子厂打工。第一个月工资五百块,你觉得好多。你省吃俭用,把大部分工资都寄给了父母,供养弟弟妹妹们上学。

2002年,你20岁。你父母叫你回家相亲,但你不想去。你觉得厂里那个技术员小张又帅又有文化,你喜欢他。

2003年,全国闹非典,你也买了许多板蓝根和口罩,虽然最后也没派上什么用场。

2004年,你22岁。你结婚了,对象是隔壁村的,也在苏州打工。

2005年,你生下了第一个孩子,儿子。

2006年,你在老家住了一年,几乎天天和婆婆吵架。于是孩子断奶后,你把他扔给爷爷奶奶,自己又去了苏州,和老公一起打工。

2008年,你26岁。你的两个妹妹都考上了大专,二妹已经毕业了,在老家一所中学教书。在北方读书的三妹妹还特地趁暑假去北京看了奥运会,就住在你大伯家的堂哥家里。

你的父母还在辛苦的种地,你觉得他们苍老的异常快。

2009年,你和你老公商量是不是应该在老家县城买套房。房价每平2000块,你和你老公到处借钱,终于买了一套小房子。过了没多久,你发现房价飞涨,你觉得自己很幸运。

2011年,你生了个女儿,虽然不是安排之中的,但你觉得自己一辈子圆满了。

2013年,你的弟弟从高职毕业,在苏州一家公司做事。

2015年,你在苏州十几年了,也换了许多个工作,每月能挣到几千块钱了。但你决定回到老家,因为你发现你儿子在学校非常不合群,成绩差,和你关系也非常疏远。

2017年,你的本命年。你弟弟结婚了,老婆家非要在县城买房,于是你和老公商量后,借了2万块给你弟弟。你的二妹三妹也各掏了几万,帮你弟弟贷款买了套房。这个时候,县城房价已经是每平米5000了。

2018年,你突然接到电话,说你弟弟被派出所抓走了。你不知道怎么回事,原来他透支了许多张信用卡,还在网上平台到处借款,一共借了差不多40万,还不上,被信用卡公司报警抓了,罪名是信用卡诈骗。

你和二妹一共凑了10万块给你爸爸,你的三妹说没钱,之后一直关机。先还了十万块之后,你弟弟被公安局放了。你爸爸扇了你弟弟几个耳光,又把那套婚房卖了,还清了所有欠款。

2019年,你37岁,你老公还在外面打工,一年回来几次。最近他告诉你,那边许多厂子都倒闭了,他的厂子也快不行了,不知道将来怎么办。

你的儿子明年中考,女儿读小学二年级,他们是你的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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